死的人太多了,没法给每人挖一个深坑,便浅浅埋了。再也无力挖坑的时候,只好把尸身一层层堆上去。
两轮车被推走,再推回来的时候,上面郑重地只放了一具尸身。谢磬岩远远看了一眼,只从衣服,也能看出是自尽的皇后。她最后穿了朝服,可惜凤冠和身上的首饰都被匪兵摘走了,头发散乱地垂到地上。
谢磬岩忍不住哭出声,亲自拿了铲子,给她一铲一铲地挖坑。
过了很久,才把皇后埋葬好,有人拿了块木板给谢磬岩,以及一支碳棒。谢磬岩在木板上写“大齐先皇后崔氏之灵”,字没写完,已经泪如雨下。
“希望以后有一天,可以重新埋葬你,给你筑坟、立碑、加尊号……”谢磬岩边哭边想,“也许没有那么一天了。我也会死在北方没人知道的地方,我们各自化为尘土,灵魂在西天佛国再见。”
其余人等不能一直陪伴谢磬岩,一一离开。只剩他自己哭够了,慢慢走回自己的内宫,看到以前的笔墨纸砚还在,便铺开锦缎,为皇后写追悼诔文。
日头快落下时,一串脚步声走入院落,十几人的甲叶相撞,清脆而冷。这一队人大部分留在廊下,只一个人冲入屋子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早扔下笔,拜倒在门边。什翼闵之径直走进来,对着谢磬岩冗长的问候语摆摆手:“吃饭没有?我一天就喝了几口凉水,快拿饭来!”
等待时,什翼闵之去看桌上写的东西,只见密密麻麻的工整正楷,写着古涩拗牙的句子。他一读内文,哑然失笑:“你还真有闲心。”
谢磬岩垂头叹道:“夫妻一场,且她实为一个端丽风雅之人……”
“还很有勇气,觉得朕名声不好,干脆不见朕。”
谢磬岩也觉得皇后比自己勇敢,最终不肯受辱。
什翼闵之又评价道:“你有你的好处,活皇帝给死社稷的皇后写长篇累牍的废话悼文,够风流飘逸,可以进《世说新语》了。”
谢磬岩知他嘲讽的意思,干笑两声。
什翼闵之还没完,继续说:“你不是信佛吗?怎么还写这劳什子?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鬼神?你希望尊夫人是去投胎,还是坐在那个小牌位里看着你给我当婊子?”
“陛下!”谢磬岩听不下去了,又羞又恼,眼泪又流下来。
正好开始上菜,什翼闵之哈哈一笑,坐下来。看到桌上摆了薄切鹿脯、砂锅炖鸭、清蒸鱼,和几样清口小菜、几样点心。
谢磬岩擦擦眼泪,恭敬地说:“现下没什么可吃的,找了几样旧菜,让远道而来的圣上见笑了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翼闵之皱眉说:“亏你有心,可我早不吃这些东西了,淡出鸟来。特别是鱼,以后不要再上,麻烦又不顶饱。弄点烙饼、汤面,肉用牛马羊,胡椒跟我们军里的厨子要,河西是我们的,胡椒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什翼闵之说得颇为得意,谢磬岩诺诺称是。
谢磬岩唤来一个太监:“现在给圣上试菜。”
什翼闵之没反应过来,待谢磬岩把每个菜挑出一小块,放在一个小盘上,太监双手接过,什翼闵之才意识到是给他试毒。
什翼闵之哈哈大笑:“还试什么毒?你跟我一起吃就是了!”
谢磬岩面露难色:“小人……有些菜品不吃……”
“都到这时候了,你这个小公子还挑食啊?是了,你吃素!”什翼闵之用筷子点着谢磬岩说,“从现在起,停止吃素,我吃什么,你吃什么。”
谢磬岩又连连称是,忙把小碟里的试菜都吃了。又唤来宫娥给什翼闵之斟酒,小声陪笑道:“我们的酒也淡,请陛下将就这一会儿,明天小的去营中拿好酒。”
什翼闵之见有人专门为他斟酒,有人专门为他布菜,还有人捧着香炉,有人拿着笛、箫、琵琶等乐器静侯传唤。他摆手让所有人停下,对谢磬岩说:“你们最后发不出军饷,你觉得和朝廷冗官冗员有没有关系?行了,除了谢磬岩,所有人都出去,门口的人也散了吧,今天朕不再出门了。”
听他这样说,谢磬岩头脑嗡嗡作响。他也只能佯作开心,微笑着亲自为什翼闵之布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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