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翊肯喝药了。
这消息像是一阵穿堂风,掠过回廊,漫过庭院,转瞬便在叶府上下传了个遍。周妈妈头一个跌跌撞撞地奔来确认,盯着案上那只空空如也的药碗看了许久,浑浊的眼眶瞬间便红了,抬手反复抹着眼角,嘴里不住念叨着“谢天谢地”。
厨房的婆子们凑在一处交头接耳,个个面露喜sE,只道是老天开眼,连守在门外的门房老赵,都特意托人捎话进来,问府里要不要择日去城隍庙烧香还愿。
姜杞立在廊下,将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,心头像是裹了团温热的蜜,甜滋滋地漾开。
是她的功劳。
若不是她日日换着“法子”哄着、劝着,他哪里肯碰那苦涩难咽的药汁,就是代价有点大罢了。
这日午后,她往竹院去,刚迈过月洞门,还未走近卧房,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子嗓音。
清朗温润,带着几分医者独有的沉稳从容,不疾不徐地落在空气里。
“脉象b上月平稳许多,看来,是真的肯喝药了。”
姜杞脚步一顿,心头骤然提起几分好奇。她入府照料叶翊这些时日,从未见过有外男出入竹院,更别提这般熟稔地为他诊脉。她轻手轻脚缩在廊柱后,悄悄探出头往屋内望去。
窗边立着一道修长身影,背对着她,身着一身素净青灰长衫,衣摆边角沾着星点泥W,靴筒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,分明是长途跋涉、赶了远路的模样。他手中提着一只陈旧药囊,露在外面的指节被微凉的春风吹得泛着淡红,瞧着便知一路奔波辛苦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床榻之上,叶翊斜倚着软枕,手中握着一卷书卷,面sE依旧是惯常的淡漠疏离,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,唯有唇sEb往日稍显红润了些许。
“你每月都来,不累?”他开口,声音清冷低沉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话音落,那男子缓缓转过身。
姜杞的目光骤然撞进他的眉眼。
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眉目生得极是温软和煦,眼波清润似含着一汪春水,抬眼时眸光柔和,鼻梁挺秀利落,衬得侧脸轮廓清隽雅致,不见半分凌厉,只余温润。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,让人觉得格外舒心——如春日拂过枝头的暖风,如文火慢熬得恰到好处的药汤,温温润润,熨帖人心。
他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的嗔怪:“你倒好意思说。我日夜兼程赶了三天路,险些累Si在半道,就怕误了本月诊脉的时辰,你竟连杯热茶都不舍得给?”
“茶没有。”叶翊眼皮都未抬,指尖翻过一页书,语气冷得像淬了冰,“滚字,倒有一个。”
姜杞捂着嘴,险些忍不住笑出声。
这话她熟。
顾长宁却半点不恼,反而低笑出声:“这么多年,还是老样子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径自走到床边落座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,小心翼翼展开确认无误后,才递向叶翊。随即又从药囊里掏出几包用桑皮纸包好的药材,轻轻搁在床头小几上。
“这是刚从南边寻来的珍稀药材,药X温和,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叶翊苍白的脸上,语气放得更柔,“熬出来的药,也不似往日那般苦涩。”
他深知叶翊的X子,不是怕苦,是压根不想活,肯喝药,定是因为别的。
叶翊扫了一眼那张药方,指尖纹丝未动,连伸手去接的意思都没有。心底却并非全然无动于衷,他知晓顾长宁为寻这些药材,不知要翻多少山、走多少路,只是多年的冷yX子,让他说不出半句软话。
顾长宁也不勉强,悠然靠向椅背,目光转而落在桌案上空碗,眸sE微微沉了沉。药渣g净,显然是尽数饮下,这十年,他还是头一回见叶翊如此听话。
屋内一时陷入沉默,唯有窗外风吹瘦竹的沙沙声响。
片刻后,顾长宁缓缓开口,声音轻了几分:
“多少年了。”
叶翊指尖一顿,依旧未言语,只是垂着眼,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。
“当年你从后院假山上摔下来,y生生摔断了胳膊,全程一声未吭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”顾长宁忆起往事,唇角g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“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,你反倒骂我废物,连个小小的鸟蛋都接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