驰茵看着他,忽然发现他的手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,应该是下山时被路边的荆棘划伤的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她轻声说。
秦屿低头看了一眼,无所谓地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驰茵的眼眶又热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只能把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夜里。
驰茵开始发烧。
这是被蛇咬后的正常反应,但烧起来的时候还是很难受。
她迷迷糊糊的,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,浑身滚烫,头疼得快要裂开。
有一只手,一直在给她擦汗。
温热的毛巾,从额头擦到脸颊,从脸颊擦到脖颈,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。
还有水。
隔一会儿就有人扶起她,把水杯递到她唇边,喂她喝下去。水是温的,刚好不烫也不凉。
她听到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她。
“茵茵,喝水。”
“茵茵,把药吃了。”
“茵茵,再坚持一下,明天就好了。”
那道温柔轻盈的声音是秦屿。
她想睁开眼,想跟他说句话,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。
意识模糊间,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。
那只手很轻,很温柔,指腹带着薄薄的茧,从她的额头滑到眉骨,从眉骨滑到脸颊,最后停在嘴角。
然后,她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低,很轻,像是怕被任何人听见。
“茵茵,快点好起来。”
“我等了你这么多年,你还没好好看看我呢。”
驰茵的睫毛颤了颤。
她想睁开眼,想告诉他,我看到了,我看到你了。
可眼皮实在太重,意识渐渐沉入黑暗。
——
再次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白色的床单上落下一片金黄。
驰茵动了动,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。
她转过头,看到秦屿趴在床边,睡着了。
他就那么趴在床沿上,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,眉头微微皱着,眼下有明显的青黑。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,皱巴巴的,沾着泥土和汗渍。
驰茵静静地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她想起昨夜的片段。
那只不停给她擦汗的手。
那杯递到唇边的温水。
那些隐隐约约听到的话,
是满心感动。
她轻轻动了动手指,想摸摸他的脸。
秦屿立刻醒了。
他抬起头,对上她的眼睛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但眼睛里全是温柔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感觉怎么样?”
驰茵看着他,泪水在泛红的眼底打转。
秦屿的眉头皱起来,伸手摸上她的脸:“怎么了?疼?还是哪里不舒服?”
驰茵摇摇头,哽咽着说:“没事。”
秦屿不信,手还在她脸上擦:“那怎么快要哭了?”
驰茵握住他的手,贴在脸上。
他的手还是那么干燥温暖,带着她熟悉的温度。
“秦屿。”她叫他,声音软软的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……”
秦屿轻笑,嗓音无比温柔,“傻瓜,我是你的男朋友,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。”
驰茵含泪浅笑,点点头应声,“好。”
这时,敲门声,贺睿霆来了。
他拎着一袋水果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一进门就关切地问:“茵茵,怎么样了?好点了吗?”
驰茵缓缓坐起来,礼貌地点点头:“好多了,谢谢。”
贺睿霆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,站在她床边,秦屿的对面,絮絮叨叨地说起昨天的事。
“昨天真是吓死我了,那条蛇我都没看清,就见你被咬了。导演说竹叶青有毒,我赶紧让大爷带路下山,结果秦总跑得太快,我们追都追不上……”
驰茵听着,心里忽然有些想笑。
想起昨天那一幕。
她被蛇咬的时候,贺睿霆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,躲到老篾匠身后。
她趴在地上,看着他躲闪的背影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幸好她没选贺睿霆。
她受伤的时候,他躲得最快。
而另一个人,连想都没想,就蹲下来用嘴给她吸毒。
然觉得前些年,自己真是眼瞎,怎么会暗恋这个人?怎么会觉得他温柔体贴、细心周到?
贺睿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,说是要去准备明天的拍摄。
临走前,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驰茵靠在床头,秦屿坐在床边,两人正低头说着什么。驰茵不知道说了什么,秦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,她笑着躲开,然后又凑过去,靠在他肩上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画面安静而美好。
贺睿霆看了很久,终于转身离开。
后面几天,拍摄的进度很快,也很顺利。
花了四天时间,几人坐上飞机回京城。
落地京城之后,秦屿回了公司,驰茵跟着同事回到电视台。
工作才刚开始,可驰茵在几天前已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,她找到台长,说明了情况。
“台长,要申请换掉跟我合作的摄影师贺睿霆,如果不换掉他,那我申请调职,或者辞职。”
台长懵了,很是不理解,“节目才刚开始,你突然申请换摄影师?你知道贺老师有多厉害吗?他可是……”
驰茵打断,“我不关心他能力有多强,拿过多少奖项,我只觉得跟他在一起合作,会浑身不舒服,也会影响到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,如果你不把他调走,或者不批准我调岗,那我会申请辞职。”
“你……”台长眉头紧蹙,“你跟他之间有什么过节?”
“没有,但我就是不想跟他合作。”驰茵态度很强硬。
台长说考虑一下之后,她离开台长的办公室。
过了一会,台长把贺睿霆喊进办公室。
十分钟之后。
贺睿霆气冲冲地走出台长的办公室,来到驰茵面前,突然怒拍桌面。
“砰”的一下,把正在写稿的驰茵吓一跳,魂都快吓跑。
一抬头,见到他黑着脸,神色暗沉,眼底的怒意沸腾,咬着牙一字一句,“驰茵,我到底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,以至于你这么讨厌我?”
周围的同事都投来异样的目光,一脸吃瓜地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