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出了大殿后,也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望着头顶那片一片漆黑的夜空。
秋夜的风格外清冷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陈胜快步迎了上来,低声道:“高相,现在回府吗?”
高阳收回目光,反问道,“不回府,难道现在去皇家一号会所?”
陈胜脸色一变,一脸认真道,“属下觉得甚好!”
“高相你现在的压力太大了,必须要好好释放一下子,属下便舍命陪君子!”
一旁,吴广脸上的刀疤耸动,朝高阳抱拳道。
“高相,俺也一样!”
高阳:“……”
“滚!”
“回府。”
“好嘞!”
马车辘辘,穿过承天门,驶入长安城空旷的街道。
夜色已深,街上的行人和车马早已散尽,只有两侧的坊墙上偶尔探出几枝枯瘦的树枝,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剪影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,在寂静的朱雀大街上回荡。
高阳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脑海中却在飞速地转动着。
后天大早朝。
这将是继沈墨案之后,大乾朝堂上最大的一次风暴。
而且这一次,牵扯的范围远比沈墨案更广,阻力也会更大。
那些世家大族,那些王公贵族,多少人把自家的田产挂在寺庙名下?多少人靠着寺庙的免税特权逃避赋税?
动佛门,就是动他们的钱袋子。
他们会拼死反对。
可是,那又怎样?
高阳睁开眼睛,嘴角浮起一抹冷笑。
他高阳做事,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反对?
“……”
回到定国公府,已是亥时三刻。
府门半掩着,灯笼在夜风中摇晃,投下忽长忽短的光影。
高阳刚迈进后院,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,正是高峰。
高峰一身半旧的藏青常服,负手站在回廊下,一张脸极为严肃。
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。
高峰直接开口问道,“我听婉儿说,沈墨的宅子,差点就让那帮秃驴给收了?并且还有三十多两的滞纳金?”
高阳点了点头。
高峰沉默了一瞬,又问:“你刚刚去了宫里?”
高阳又点了点头。
高峰自然知道高阳去宫里是为了什么,一定是为了这件事,甚至还可能要对天下寺庙下手。
毕竟光是一个小小的佛光寺,还不至于让高阳深夜入宫。
那就太高看他们了。
高峰看着自己这个长子,看着他脸上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表情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想起了今天在后院里,高长文喊出那番缺德搞钱的蠢话时,高阳接过棍子,二话不说抡了下去,他当时就在想,这个长子是真的变了。
以前的大乾活阎王,大多是为了自保,是为了高家,是为了利益。
可现在,他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小官,一杀到底,只为一个公道,他会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,把自己的信誉都押上去,会为了让那些寒门子弟有书读,把府库里最后的二十万两都送去了户部。
这已经不单单是为了什么利益了。
这傻小子,是真的开始相信那些东西了。
那些他年轻时也曾相信过,后来却渐渐觉得代价太大的,所谓公道,所谓人心,所谓天理。
高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高阳,话到嘴边,却拐了个弯。
“阳儿,你打算弄这天下寺庙?”